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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lfhead

头条皆本命

 
 
 

日志

 
 
关于我

来自金星 | 文学少女 | 集英社JUMP系同好会终身会长 | 病娇 | 日常抖S女王 | 傲娇 | 话唠 | 极度正直 |内心脆弱 | 中二病治不好期 | 关注与否看心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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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阅/乐·读计划-读书报告  

2017-02-09 23:31:51|  分类: 同人·创作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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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
       一开始写这个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把笔动起来,写了两三篇之后觉得是一种很好的记录方式(毕竟记性也不好),同时也能提供个交流的途径。当然,2016年读的书不止这些,只是从11月才开始写的,有些不好写的我就没写了。之前在微博上单独一篇篇发过,今天汇总整理上博客这边来。说起来也好久没搭理博客了,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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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一、法国文学
1、阿贝尔·加缪《局外人》
2、爱德华·勒维《自 杀》
3、爱德华·勒维《自画像》
4、于贝尔·曼加莱利《最后一场雪》
5、帕特里克·莫迪亚诺《青春咖啡馆》

二、奥地利文学
1、马丁·普林茨《马拉松大盗》

三、日本文学
1、江户川乱步《阴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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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贝尔·加缪《局外人》

       《局外人》的内容并不复杂,分成了两个部分:前半以主人公默尔索的意识为叙述者,主要讲述了从其母亲去世开始到意外杀 人的一段时光;后半以司法程序的进行状态作为时间轴,通过法律的审判和主人公的应对,完成了对“局外人”这个意象的构造。

       第一部分的故事除了给第二部分的审判埋下荒诞的线索之外,更重要的,是让我们走进默尔索这个人物。这是个在他人眼中行为“荒诞”的人物,而我认为,他之所以荒诞的根源,在于他有着深不见底的冷漠。面对母亲死,他似乎不受任何打击,无法理解守灵的意义,对下葬过程的冗长感到厌烦,连母亲的年龄都搞不清楚;葬礼结束的第二天,他就去看喜剧电影,和女友寻求肉欲。可是继续往后看,却发现他对母亲实则并不是完全没有感情,在文中,他多次回想起和母亲的一些过去以及母亲对他说过的话,这使我理解了默尔索将母亲送入敬老院的动机,他的这份冷漠倒不如说是一种绝对的理性。
       不仅仅是对亲人的死表现出“麻木不仁”,默尔索在其他事情的态度上也是大同小异。面对雷蒙热切地询问要不要做自己的朋友,他回复了一句“做不做朋友都可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他却可以为了这个无所谓的朋友做担保,甚至可以说为了保护这位朋友才产生了意外杀 人的契机;对于女朋友玛丽询问自己“你爱我吗”,默尔索十分肯定地做出了否定回答,却对她仍保有着思念与欲求。默尔索不是没有感情,他是不想撒谎,是拒绝矫揉造作,是拒绝刻意去扮演某个角色或者形象。所以,面对老板对他的“寄予厚望”,他没有阿谀奉承,拒绝了升职的机会;面对法官指责他的“没有灵魂”、“没有人性”,他没有声嘶力竭地做出反驳;面对神父要求他做出临终忏悔,他直言自己不信上帝,并拒绝接受宗教的宽慰。默尔索将他的冷漠进行到底,直至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那么,作者为何要塑造这样一个对感情“置若罔闻”、对生死“置之不理”的人呢?第二部分的故事,为我们剖析默尔索其冷漠背后的现实。
       作为社会“正义”之化身的司法,在整个审判流程中却表现得无比荒诞:抛开被告的动机去谈论杀 人犯的灵魂,抛开事实的调查去推理作案的过程……检察官绞尽脑汁地从默尔索对母亲之死的淡然与默尔索对女友的肉 欲上大做文章,将默尔索这样一个对人、对社会毫无伤害、安分守己的普通人极尽所能地妖魔化;默尔索想要辩白时,却被律师告诫“别说话”……好像整个法庭都把默尔索排除在外,将他变成了这场判决的“局外人”。不论是审问时法官希望默尔索承认自己信教也好,还是律师强行代替其发言并教导默尔索如何回答问题来表现自己的无辜与人情味也罢,都是一种“简单化”的手法:法官可以“简单地”解读杀 人 犯的意识,律师可以“简单地”掩盖审判的关键点,被告可以“简单地”博取同情与理解。默尔索拒绝了“简单化”的思路与做法,因为这种“简单化”是通过人们习以为常的撒谎来实现的。只要一两滴眼泪就能自证对母亲的情感,默尔索却没有哭;只要三两句甜言蜜语就能获取女友的芳心,默尔索却说“我不爱你”;只要低头认错、做出忏悔的样子就能免去死刑,默尔索却表示自己从未对某件事“真正悔恨过”……默尔索自始至终都坚持要真实地表达人类复杂的情感与思维,默尔索遭到了审判,不是因为杀 人的罪过,而是因为他的想法与做法,跟一般人不一样,跟世俗不一样,跟普世价值观不一样,他另类的生活与行为挑战了这个社会的现存秩序。因此,不光是他把人、把社会排除在外,同时也是人与社会将他排除在外,使其成为双边意义上的局外人——
       一边是反抗世界的荒诞而被世界排除在外,另一边是认为世界荒诞却又享受生活的幸福,默尔索是世界的“局外人”,也是自我的“局外人”。在最后,他第一次向他人敞开心扉,喊出了遵循“自然”的心声:一如人自生存下来就注定要死亡的命运一般地自然,因此任何的逃避、任何的粉饰都没有意义,有没有意义也并不重要,甚至说谈论意义本身就是没有意义……我们与世界的对立是必然存在也不可改变的,他人的天地与我们自己“无关痛痒”,唯有真实地追随自身的欲望才是支配行动的至上法则,因为只有自我的真实是我们自身可以切实把握的。这一结论让我想起了敢于直面诸神黄昏的北欧神话,使我感受到默尔索身上的悲剧英雄形象,眼前好似看到了断头台之后的希望之残影。


爱德华·勒维《自 杀》

       我觉得很难形容自己在看这本书时的感受,它太美,又太直击灵魂,就像心里在下一场太阳雨,冰凉的水滴在阳光下竟然带有一丝暖的温度。

       全文用第二人称叙述,文字特别温柔,好像与读者在面对面地交谈,一如许久不见的朋友聚会,娓娓道来那些过去的、令人怀念的记忆,特别有亲切感,也特别容易产生代入感。我们就是文中那个自 杀了的“我”,但文中一些极其细致的描写,又让我觉得我们也是文中那个怀念“我”的“你”。我想,这部作品应该算得上是勒维的自传式小说,勒维是在用自己是自己的“唯一听众”的“局外人”方式来讲述他自己的思想与人生。在这部作品里,有两个主题特别鲜明,一个是“完美”,另一个是“时间”。勒维一生都在追求完美,又因为“完美”受到“时间”的掌控,所以他纠结于时间的束缚,并在最后选择自 杀,认为这是唯一能够成为永恒轮回、定格完美的唯一途径。

       就像这部小说的文字、前后段落甚至同段中的不同句子之间并不存在线性逻辑一般,勒维认为时间本身是不具有开头与结尾之分的,比如没日没夜都在转动的地球,哪个时间点作为一天的起点只是人为的定义,对于地球自身来说哪儿都可以是开始,可以是过程也可以说是个节点;对于有限生命的人类来说,地球就是一个永恒的世界,永远没有开头、没有结尾地持续着。因此,人活着就是人自身的束缚,人是被自身有限生命束缚着,唯有死亡可以结束这种困境,变成与世界一样、与时间合为一体的存在。关于这一点,我想起了阿贝尔·加缪在《局外人》最终章里提到的,人在濒临死亡前感受到了自己人生的“重新开始”、感受到自己此刻才不再是世界的“局外人”,应该说勒维在这个问题上与加缪有着些许类似的观点,只是二者得出的结论并不相同,加缪追求真实,而勒维追求永恒的完美,他已经连“真实”都不相信了。而勒维提到当自己“扮演起自己的样子”时才觉得认识自己,这一点也和加缪的《局外人》是有些相似的。扮演出来的角色是和其他人一样的样子,是别人认为“就是这样”的样子,而真正的自己反而就成为大家的“局外人”了。既然时间不是一个顺序的坐标轴,而是可以随意组合的碎片,那么又怎样去验证今天的“我”是从昨天走过来的呢?现在的“我”是刚才的“我”吗?

       尽管文中的“我”最后走向了死亡,但我并不认为本作有任何劝诱读者一同赴死的意图;同样的,尽管文中的“你”提到“我”的死让活着的人更加珍惜生命,但我并不认为作者有任何鼓励读者勇敢生存的意味。对于勒维来说,谈论生存的价值也好、探查寻死的动机也罢,都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在无序与永恒的时间面前,以因果关系得出的结论是不成立的,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作为指定的因,也没有任何结局可以作为固定的果。在勒维眼里看来,死亡虽然在我们活着的时候没有出现,但它实际已经在我们的生存中生存着,它是我们存在的一部分,就像任何时候都可以选择见面的老朋友。所以,“我”的自 杀并不是自寻短见,仅仅是选中了人生中的这一个时间碎片,使自己升华成了时间碎片本身。文中的“我”比任何人都要热爱生活,甚至对自己选择了自 杀这种自私的行为感到抱歉。“我”爱“我”的妻子,也不排斥与陌生人的接触,欣赏生活中所有的“美”。“我”选择了死,正是因为生存太美,美得幸福,所以他对于未来未知的不幸感到害怕,却又期待着未来的未知面目,因此,“我”才“选择了捷径”,在死亡到来之前与死亡会面。对于勒维而言,不完美的生存才是真正的自 杀,“是懒懒散散地进行着自 杀”,因为这种生存是我们自己选择的堕落。

       读完《自 杀》之后,我没有任何的思绪,只觉得内心空无一物,干净透明。


爱德华·勒维《自画像》

       因为先读了《自 杀》,所以返回头读《自画像》时,有种熟悉和亲切感。如果说《自 杀》是用镜子的方式展现自我的话,那么《自画像》就是以自我的意识去解剖自我。

       全文没有分段,句子几乎全是简短的陈述句,句子与句子之间依旧是没有前后的逻辑性,一如文中所说的“我写碎片”一样。与《自 杀》里否认了时间的顺序相同的是,《自画像》直接以“十五岁是我生命的中间,无论我的死亡日期是什么”、“时间不再重要,而无聊,它只是一种度量,消失了”等句子,陈述了勒维对于时间的认知。在这部小说里,“我”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爱憎、观点、看法、所见所闻,以全然不顾听众感受的方式,自言自语一般地罗列勒维的人生清单。于我而言,我在这部小说中最大的感受,是自我的不可知性。就像文中写的:“经常,我觉得我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自己”。也许就是出于想要“理解自己”的念头,勒维用极其详细的记录,将一切零碎的自我写了下来,试图使用这些详细又零碎的字句,像拼图一样组装自我。然而,这些碎片没有规则的边缘,彼此之间难以相互吻合——因为它们并不是限定在一个固定框架内的图形,而这个“固定的框架”,便是时间。
       当一个事物脱离了时间的掌控以后,是否还存在印象、真实与意义,勒维在《自画像》中用一句“我写的一切都是真的,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发出了提问。勒维追求完美,又说“我讨厌技艺精湛”;《自画像》里说“我不相信捷径”,可《自 杀》却揭露其“你想走捷径……就结束了自己”的结局。这样的矛盾,勒维也在《自画像》中做了解释,直言“我自相矛盾”。每一个独立的描述都是真实的,可放在一起却成了矛盾,如果不从中选择一个作为标准答案,就无法完成自画像的拼图。可又有什么标准来确定哪个才是答案?如果存在这样一个答案,那么真与假不就也没有了意义吗?在《自画像》中,有相当多与《自杀》形成呼应的内容,尤其在接近结尾处有一段描述“若干年后”朋友自 杀的场景,正是《自 杀》中朋友描述的自 杀了的“我”的场景。在《自 杀》中,“你”口中的“我”曾思考过关于死亡的问题,在《自画像》里,“我”给出了一个向死而生式的答案:“我相信在生命之后还有一个生命,但是死亡之后没有另一个死亡”。可以说,《自画像》就是《自 杀》的序曲,或许就是由于感觉到了“自我”的无从认知与认知意义的虚无,让勒维最终完成了自 杀,以“成就”出“我”这个存在。

       与阅读《自 杀》时获得的、心内一片空无的感情不同,阅读《自画像》时给我的感觉是焦虑与痛苦,语无伦次一般的陈述句中传达着强烈的纠结与绝望,尤其因为是“我”的口吻,让人不自觉将自己带入其中,审视自己是不是这样或者那样;最后,我也陷入了同样的矛盾漩涡中,想起了《自 杀》中只有靠表演出一个人的样子时才能认得出自己的“我”。
       当然,我并没有因此而觉得想要自 杀,因为勒维并没有引导这种趋向的意图,他只是去追随“我喜欢让时间停止的艺术”去了,“生命之于我好像和童年的周日下午一样永无止境”。


于贝尔·曼加莱利《最后一场雪》

       刚看这本书的开头,觉得内容特别细碎和磨叽,一段又一段流水日记一般的记事风格,即使最初描写春、夏、秋三个季节内的故事篇幅很短,似乎时间过得很快,但依然有一种“无尽绵长”的感觉。这三个季节里讲了很多日常琐碎的内容:一个看似倒叙的开头点出了“买鸢”的心愿,主人公“我”的工作内容和工作情况,“我”的生活作息情况,以及“我”为了凑够钱而淹死了两窝猫。在这部分内容里,尽管有“我”与父亲之间的对话,但因为太少,又很“无聊”,初读时,并没有感受到有所谓的“父子情深”,主人公“我”的举动和思考似乎有各种意义,可显得很意识流,让人不明所以。通道照明灯亮起的声音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吗?为什么要安静地哭呢?松鼠的故事是什么?和老人一起在水塘边笑有什么意思吗?为什么会跟着陌生人去到喷水池?对店主的不良评价又是为什么呢……尽管看到“父亲生病”的字眼时,立即明白了“最后一场雪”的含义,可是“我”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的担心或者痛苦,仿若“轻描淡写”的口吻,让我满是困惑——这是在阅读冬季之前的内容时,最明显的感受之一。想要说点什么去打破沉默又没有能够出声,想要迈步向前又搞不清楚该往哪个方向去。混乱与迷茫在身心内交错游走,眼前所见是一个昏黑的夜晚,一片雪景,有树,但空无一人。

       随后进入冬季剧情的阅读,自己在丝毫没有察觉之中便陷入了故事的泥潭。“我”望向树底,等待老人的招手再牵扶老人散步,和“我”等待父亲醒来、再给父亲讲故事是一样的;老人与自己在水塘边上一起逗乐,是“我”与父亲相处时一样的快乐、是“我”与父亲在一起时一样的快乐,与“我”和父亲一起看鸢吃肉时的场景、两人“仪式”一般的对话是一样的;通道照明灯规律性的声响,和催促父亲上路的死神的声音是一样的,就像多次强调自己再不去买下那只鸢、鸢就要冻死,其实是在说父亲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一样;那个虽然不知道讲了什么但却觉得很美的松鼠故事,和“我”觉得自己与父亲创造出来的回忆很美是一样的……前面所有看似无关的情节,都是“我”对父亲深厚情感的意象转移,无限延长的时间是等待死亡到来的焦虑所带来的不安,甚至连那种“觉得有意思又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感觉,都和文中“觉得应该难过但又不觉得难过”的感情有着微妙的一致性。

       于贝尔的这种写作方式,让我想起了同是法国作家的加缪写的《局外人》。但于贝尔的《最后一场雪》,更加纤细、更加清淡,文中的情感一直十分地压抑,即使在最后终于按捺不住地爆发而出,其强烈与震撼,也是因为与前面的压抑成为对比才使人觉得具有极其强大的力度而并非文字本身用得强烈与震撼。

       下面挑几个我很喜欢的场景,粗浅地展示一下本作的魅力。

       虽然本作主要是讲父子之情,但文中的母子之情亦有涉及。最初的“我”与母亲并没有很好地相处,所以装睡而不想面对,所以不想母亲听“我”与父亲的交流。可“我”对母亲并非没有感情,“我”知道母亲对自己的关心,所以并不责怪母亲的偷听,反而为了让母亲也能有时间与耐心听完捕鸢的故事而下意识将故事讲得更加简洁。自己亲自尝试一次不开通道照明灯下楼梯,翻来覆去地想着如何向母亲解释这一行动,是本作中最形象生动地描写出“我”虽笨拙却执意想要与母亲沟通、最终与母亲和解的、最精彩的母子情部分。

       在占了本作篇幅最大的雪地弃狗的剧情中,我看到的是主人公的成长。出发弃狗的部分写得特别琐碎,沿途一路之所见、所想全都一一记录,这是“我”面对父亲即将离去这个事实所做的强烈的思想斗争,就像“我”为了买鸢而选择接受了完成弃狗这个工作时所做的挣扎一般地极其痛苦。文中说,“我想对它说,我们有的是时间,不用着急”,这也是“我”希望对父亲说的:请不要离开,我们还有很多没有度过的时光。像这样普通、平淡的表达“我”与父亲之间的感情的句子,全文中比比皆是。但在这句话之后,又紧接了一句“不过,说这个真是愚蠢”——就像“我”知道如果不接这份折磨良心的工作、就赶不及在父亲离世前凑够钱买下鸢、所以说这话很愚蠢一样,“我”已经明白即使自己不能接受父亲即将病逝的事实,父亲也还是要离“我”而去了。
       对这一部分,我印象最深的是“我”回家的时候。回程的篇幅很短,好像父亲生命倒计时进入冲刺阶段一般,时间流动的速度加快了。尽管收缩了长度,“我”仍然像是漫无目的地做了一些停留,看着一些没用的风景,想着一些没意义的念头。这是“我”做着自己最大的努力压抑愁绪与不安,也是“我”对于买下鸢——这个“我”与父亲对于未来的希望的象征,赋予最大限度的乐观。“我”看着卡车离去,看着车灯越来越远,仿若疾驰而去的是父亲的生命,“我”对着那位陌生的卡车司机祝福,仿若是“我”对着要去天堂的父亲说“一路走好”。所以“很荒唐”,但是又“开心”和“不后悔”,因为这里象征的是“我”做好了与父亲告别的心理准备,“我”在这番磨难的经历后也长大了。

       在将鸢买回来以后,文中的感情色彩变得越来越浓烈起来,作者按耐不住了,“我”按耐不住了。文中开始出现描写父亲病痛的、带有感情色彩的词,第一次出现了医生并直接做了宣判,在文中的“我”的身上,也是第一次明确地出现了形容“痛苦”的描写。“我”为父亲做的事也表达得更加直接了:父亲因为疾病而听力日渐衰退,“我”为了给予父亲希望,每天都悄悄地将椅子朝着父亲的床移进去一点点,让父亲能够听到鸢发出的声音;“我”甚至想冲过去亲吻父亲的床架。父亲说他希望继续下雪,是因为他想继续活下去,想继续与儿子一起生活;“我”听明白了,回应父亲说下雪的时候“美妙无比”,又说“可能还会下”,可这次父亲却说“我不这么认为”。无奈的认命感。一种悲凉与无力顷刻弥漫全身,好像冰凉的雪在自己的身上融化了。
       此时已接近文章尾声,也是感情的最高潮。父亲在离世前最后一次与儿子对话,深深地击痛了我。他说:“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但是,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我”在听到这话后,“仿佛有一根针从我的脖颈后面扎下去”、“我很想回答他什么,但这很难。于是我摇头表示没关系,我不怪他”,而父亲的两次答复都是道歉:“噢,原谅我”、“还是原谅我吧”。
       眼泪“唰”地一下流了出来,我痛苦得无以言喻。像是在说着“我很难过,但是我哭了,让你跟着难受,我很抱歉”一般,在这最强烈的感情之处,作者仍使劲拉住理智的绳索,让这份感情有限度地弥漫。这个“原谅我吧”,将父亲对儿子的爱、对离开儿子的不舍浓缩到了极致,又映射出“我”对于这个事实有多么难以接受的痛苦放大到了极限。

       故事并没有在父亲过世后马上结束,还有一小部分写在那之后的“我”的状态。但不论是描写“我”看天空也好,还是描写“我”擦拭父亲穿过的、现在是“我”在穿的靴子、暗示“我”将面对新的人生也好,都再也没有提及那个、“我”与父亲共同期待的希望——那只鸢。现在的“我”,“打量起自己眼前的一切”。

       而我的眼前仍是一片雪景,有树,无人。但和之前不同的是,在结局最后,我眼前的这片雪景,是一个白天。


帕特里克·莫迪亚诺《青春咖啡馆》

       这部小说的核心人物露姬与爱德华·勒维的《自 杀》中的“我”有着相同的结局,但两部小说给我的感觉却并不相同,如果说勒维的《自 杀》放空了我的身心,那么莫迪亚诺的《青春咖啡馆》则是让我置身在迷雾之中。

       整部小说由四个人的自述构成,以追寻失踪的露姬作为故事的线索,用侦探故事的模式展开,让读者也踏上了寻找之路。但是,本作的目的并不在于真实地找到一个活生生存在的人物,不在于展露探案的手法,不在于勾勒复杂的关系网络,这里的“寻找”是精神意义上的“looking for”,是深陷青春迷茫者对往昔的追忆。不是怀念过去,而是打破现实的闭塞感,在逝去的记忆里重构自己的栖身之处。

       最先登场的大学生,没有名字,这不只是体现了他的“谨慎”,而更在于表现他对未来的迷茫与自我认知的缺失。学校的名气是一面没有出口的高墙,而他仿若贴背站在前方等待被枪决的指令。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他认可了露姬这个人物以“露姬”这个被他人命名的方式所进行的生存,认为从她身上能够复刻一条路供自己去走。他在露姬身上看到的“逃避”也是他自身的逃避:逃避毕业以后要面对的社会,逃避毕业所标志的青春结束。
       第二个登场人物是侦探盖世里,他就像是读者,在探寻露姬的人生,在探寻之中被其的特质吸引。盖世里对露姬身上的“迷点”进行发问,是他对自己的发问,是作者的发问,也是读者对自身的审视。盖世里提出了一个关于人与人的关系问题:对于人在世界上与他人产生联系的意义提出了质疑,进而通过露姬的选择对这个问题给出了部分的解答。
       第三部分是本名叫“雅克琳娜”的露姬。露姬的一生都在“逃跑”。小时候,是因为孤独,她想要逃离那个冰冷的、没有爱的家,并因此嫁给了一个大自己十几岁的男人。她不是嫁给一个丈夫,而是在填补缺失的父亲。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这种“建立起来的关系”并没有改变她恐惧与迷茫的生活:她终究还是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应该过什么样的生活,在哪里可以停下脚步,在哪里可以获得幸福。她说,“每次我和什么人断绝往来,我都感觉到一种沉醉”。这句话,解释了她之所以“逃跑”的原因,也表明了与人“建立关系”没有意义、幸福无处找寻的态度。我们总是跟露姬的丈夫一样,想要和他人“建立关系”,以为只要有了“关系”,就能在现实中得到属于自己的落脚点,实际上却不过是把自己束缚起来罢了。所以,当露姬与情人定下出国旅行的计划以后,她却自 杀了。她把最粗的那道“关系”连锁也斩断了。她尝试了所有可以做的事情:她工作,她结婚,她读书,她相爱,可她还是感到不安。她终于在看起来即将迎来幸福的前一刻,逃跑到了永远不再需要逃跑的地方去了。露姬的名字是虚假的,露姬的“大学生”头衔是胡编的,露姬的工作连同“妻子”这个身份一同被扔进了垃圾桶里了。露姬是自由的。露姬不是一个普通人,她就是青春的本身。
       最后出现的是露姬的情人罗兰。罗兰的自述占了整部小说最多的部分。这里不仅仅有罗兰自己的世界,也有罗兰眼中的露姬。作者用了最大的篇幅来描写爱情——这个人类生命中最重要或者说最有生存意义的主题。在这部分叙述里,有深沉的爱,更有无尽的怀念。《青春咖啡馆》里有不少的地名,而围绕不同人物(包括非自述者的其他人物)的地点都比较集中,甚至是提起一个地点就能想到一个人物、提起另一个地点就会想到另一个人物,到了这样的程度。也就是说,这些地点成了人物的标志,好像他们就停留在了那些地方。所以,罗兰旧路重游,他在那些旧路上看到了过去的时光。那些旧路早已换了新颜,只有记忆里还是老样子。所以罗兰说,他看到与记忆中同一个地方、相同的花还在同样地开放时,觉得是找到了“永恒的轮回”。罗兰有一个观点与露姬逃跑的理由是相似的,叫“中立地区”,他是这样解释这个概念的:“那里只是一个出发点,人们离开那里是迟早的事情”。这个概念点出了人最终只有漂泊不定的结局,我们最终只能在随波逐流中哀叹人生中的那个失去露姬的、刺目的空白——“直至人生的尽头”。

       整部小说读完,有种忧郁感笼罩身心。不知道终将走到哪里,不知道行走的意义。我们的青春就像一杯苦味的咖啡,在时间这个咖啡馆里,被我们自己一点点喝下去,它消失了,被品尝的过程挥霍掉了。我们永远地失去了我们熟悉的一切,我们的栖息地以及我们自己。


马丁·普林茨《马拉松大盗》

       这部小说改编自真实的事件,剧情比较简单,作者的笔墨重点并不在于讲一个江湖大盗的盗窃生涯,而在于通过描写其心理活动,来传达关于“奔跑”与“自由”的意志这样一个主题。

       文中的主人公雷腾贝格,从表面来看,是一位拿过冠军荣誉的运动员,有一个爱他的女朋友,谁都不曾想过这样的一个普通人,竟然会是银行抢 劫 犯,竟然会杀 人。作者为我们罗列过一些“事件背后的成因”,比如雷腾贝格在社会上遭遇到的歧视,比如雷腾贝格童年时缺乏的父爱……但“不正常”的事物并非只有雷腾贝格一个人在经历。本作中,有心意并不相通却能组成家庭的夫妻与父子,有表达尊敬不过是因为地位悬殊的谄媚,有愚蠢的老百姓不分是非黑白地埋汰政府机关,有不被理解却依然尽忠职守的警察和法官……由此可见,作者并未试图使用这些理由来为雷腾贝格的罪行进行开脱,陈述这些原因也并非为了营造可怜他的气氛,文中更是直白地表示:雷腾贝格的邻居们并不认为雷腾贝格那有缺陷的家庭需要为其的堕落负责。
       尽管如此,不可否认的是,雷腾贝格的自闭与其缺失关爱的未成年时期不无关系,他几次表达过不想悄无声息就从世界上消失的意愿,这份想要“一鸣惊人”的念头正是他仍然没有放弃这个世界的希望。但其所作所为的根本目的实则并不在于此,或者说,他最终找到的、他所渴望的归宿并不在于此。他抢劫银行,却从未对得来的大笔金钱有详细的规划,读者并没有看到一个抢劫的明确目的。在我看来,金钱之于雷腾贝格,只是一个提供安全感的镇静剂,一如他在目睹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时流露出来的羡慕:对悠闲人生的羡慕,对有父母疼爱的孩子们的羡慕(这份羡慕之强烈到了这样的地步:尽管他对父亲几乎没有印象,却自行在脑海中构造出了一个好父亲的形象)……因为缺失的太多,所以他疯狂地掠夺,仿佛这样做了便能填补心里的空洞。

       承前所述,雷腾贝格的经历与他的选择不存在线性关系,那么雷腾贝格为何选择了“堕落”之路呢?这与作者赋予雷腾贝格的另外两个属性有关:一是他曾在青少年时期被送入监狱,二是他拥有超出一般人的身体能力。

       关于第一点,作者给出了非常直接的描述,雷腾贝格对自己的监狱生涯并没有罪恶与后悔,唯有恐惧——对于自由遭到完全剥夺的恐惧。但他对自由的向往并不是从进入监狱以后才诞生的,“那是他长久以来就有的一种恐惧感,是害怕体内一声闷响产生内爆”;学生时代,雷腾贝格背着书包狂奔,不是因为家庭缺陷的自卑,而是他害怕别人投来的视线,尽管他渴望温馨的家庭,渴望别人带给他的温暖,可他的潜意识却害怕他人在自己身上赋予的任何感情色彩,认为与人、与物产生关系或联系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束缚:“他害怕艾丽卡走进他,害怕她的热情关心夺走他的最后一点儿空间让他慢慢窒息”。
       对于被束缚的恐惧,使得雷腾贝格最初选择成为抢劫犯。他在他人恐惧的眼里感受到自己凌驾在这份恐惧之上的“自由”。他以为这就是他的自由,但随着一次又一次的作案,他发觉自己陷入了另一个困境,那就是他被“抢劫犯”这个身份束缚住了。于是,他转而选择去杀 人,杀 死那个调侃他曾经因为抢劫而有了入狱案底的同事。

       雷腾贝格越是沉迷在抢劫的游戏里,就越会发觉自己身上的束缚越来越紧,他在后来甚至连他人眼中的恐惧都感到了厌恶,他意识到“我是抢劫犯”所带给别人的恐惧迟早是要消失的,因为他是“一个要逃跑的角色”。这意味着现在的他与青少年时期背着书包逃离人群的自己没有区别。那么,雷腾贝格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那是成为了抢劫犯、变成了通缉犯之后的雷腾贝格才能看到新世界,他在一次次逃离追捕的过程中感受到了速度的欢乐,他学生时代起就选择了奔跑,这不是一种偶然——并非因为他清楚自己拥有跑步的才能,而是因为当他奔跑的时候,他四周围的所有事物都在离他远去,他跑得越快,事物就逃离得越快,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可以飞起来”;同样的道理,使得他爱上了疯狂的飙车、甚至刻意朝着反方向的车流撞去的理由,因为对方会主动选择避让,于是他知道,这样他就是安全的。什么是他的安全?就是不再恐惧。为什么不再恐惧?因为他在这种疯狂的速度差中得到了自由。

       所以,他后来总是不时回想起被害人头迸鲜血的场面,他意识到了,所谓的不再需要逃离的目的地、所谓的解脱,那就是死亡。只要活着,就不可避免地会有所束缚。愤怒地宣泄也好,还是咬牙切齿地仇恨也罢,只要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个世界,就“体会不到这种自我封闭的愚钝”,唯有“绝望”才能追击到自由的翅膀,因为自由不需要任何的东西,欲望、追求、信念、原则……在自由面前全部毫无意义。他想明白了这一点以后,觉得一身轻松,“连最后一点重力都失去了”,即使子弹穿过了他的身体,他仍能坚持把车再往前开一点,还能清醒地朝自己的太阳穴开上一枪。

       《马拉松大盗》在选材与意义塑造上诚然有着浓烈的灰暗色彩,但文学向来正是这般“道德缺失”的。最初吸引我阅读本作的原因,是他的文字风格。因为我本人曾受耶利内克的影响而在写作上模仿过类似的文风,所以在看到本作几乎没有对话、满满的都是心理描写、以及多时间层面交错的文字时,感到如同遇见了老熟人一般的亲切。表面上看是断片式的文段,读罢却能没有接缝似的浮现出一个完整的印象,作者将现实、想象与心理描写搭配得极其巧妙,是本作除却意义与韵味以外的亮点之一。如果要说本作有什么地方在阅读上容易产生不顺,那就是外国读者对文中出现的大量地点名词会有些头晕。不过,因为叙事并不是本作的目的,因此这个障碍并不会影响读者对文章的理解。


江户川乱步《阴兽》

       虽然是一部侦探小说,但我个人深受触动的地方并不在推理这块。由于有追求故事性的习惯,看侦探小说的我也是懒得让自己去做一回侦探的。即便是如此,《阴兽》中的一些作案手法,在阅读的过程中还是自然而然地浮现于脑海,这显然是因为我曾经读过的别的作品中有些类似的痕迹,说明后人对江户川乱步的模仿已经到了何等地步。

       而之于我来说,《阴兽》给我最强烈的感受,是恐惧。这种恐惧一如文中所写的大江春泥,它“栖息于幽暗之中”,于我们看不见的角落里,窥视并控制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文中的“我”,寒川,其从两个角度对事件所进行的推理,基于同样的结局,却导出了两种不同的思维与过程,不论哪一种,都能完美解释现实。他说到,这一切都是基于“我的推理”,而“我的推理”实则也是“我的幻想”,那么,我们又怎么能够知道,究竟哪一种才是真实的呢?
       这样一种自问与质问,让我回想起自己在高中时期和语文老师讨论过类似的话题:我们如何确认眼下的自己到底是不是自己?是清醒的自己,还是梦中梦见的自己?我们以为的现实与梦境,究竟哪一个才是对的?我们无从通过自己得到明确的答案,或者即使有一个答案摆在面前,我们也无法确信它的真实,亦或我们自己无法肯定地告诉自己那就是真实。这种漩涡式的猜疑深藏在人心中,成为我们每个人心中的“阴兽”。

       然而这恐怖的怪物绝不仅仅只有这样的一只,这个漩涡将它波浪所及之处,通通卷进其中,把吞噬入肚的生物变作它的化身。在文末,曾经觉得自己可能迟早也会心理变态的寒川,他当着小山田静子陈述推理之时,做出了他过去认为是心理变态的行为——用马鞭抽打静子的裸 体,并且是“忘情地”抽打着。他抽打的是静子吗?现实来说,是的;但对他而言,在他面前沉默着抽泣、痛苦地扭曲着身姿的静子,早已不是将他迷得神魂颠倒的小情人,他抽打的是名为“静子”的、“宛如哑巴般不发出任何声响”的那头“阴兽”,是促成这一切推理、并在日后永远使他“不多的道德心”感到内疚的那头“阴兽”;而寒川自己,在无法控制的宣泄过程中,变身成了藏匿在暗处的“大江春泥”。

      大江春泥的残忍,就是人类内心自身的残忍,就像虽然发生天灾人祸会有人丧命令人痛苦,人们在嘴上说着“好惨啊”的同时心里却期待着这种灾祸的降临;因此,大江春泥的小说才那么深受欢迎,它满足了大众心中“阴兽”的破坏欲望。大江春泥的厌人癖,是人性中孤独的诅咒,使希望从孤独中解放的人类,自己将自身与他人分裂开来,一如寒川无论做多少次推理、和静子有过多少次翻云覆雨的甜蜜,终究还是永远也无法了解到静子的真实想法。
       就像我们也不能清楚,最终选择了自 杀的静子,她爱的究竟是哪一个寒川,哪一个自己,甚至是哪一个大江春泥。
       至于那个谁也找不着的大江春泥,他并不是消失了踪迹,而是因为他无处不在,所以才可怕,所以才看不见。

       读完《阴兽》后,我一直为书中呈现出来的、人心中潜伏着的阴暗感到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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